看不见的大猩猩实验：83%的放射科医生没看到肺部影像里的大猩猩

在肺部影像里放进一只大猩猩，83%的放射科医生没有察觉。这是2013年发表在《Psychological Science》期刊上、Drew、Võ 和 Wolfe 的实验结果。

在大脑问答（Brain Mondo）的短视频里，我用40秒左右介绍了这项实验。这篇文章写的是视频里没放进去的实验细节，后来用真实病变代替大猩猩所做的研究，以及用机制来减少遗漏的思路。

视频为日语。

什么是非注意盲视

人在专注于别的事情时，眼前发生的意外事件，不管多么显眼，都可能被漏掉。心理学把这称为“非注意盲视”。

让这一现象出名的，是 Simons 和 Chabris 在1999年发表于《Perception》的研究，题目是“Gorillas in our midst”，意思是“我们中间的大猩猩”。研究考察的是，一边看动态场景一边做任务的人，能在多大程度上注意到意外出现的物体。

这项研究的发现之一是，能否注意到，取决于意外物体和正在注意的物体有多相似，以及任务有多难。有意思的是，意外物体即使就在注意的位置附近，也没有变得更容易被发现。作者认为，人注意的是物体和事件，而不是空间中的位置。

不过，这类实验大多是让不熟悉任务的普通参加者来做的。那么，花了多年时间磨练从特定影像中找出微小异常的专家，又会怎样呢？验证这一点的，就是2013年的研究，题目是“看不见的大猩猩又来了”。

参加者是24名放射科医生。研究者请他们做的，是日常工作中就在做的事：寻找肺部的小阴影（结节）。他们逐一查看肺部 CT 影像，寻找可能是癌症的小阴影。

研究者在最后展示的影像里，放进了一张大猩猩的图。它的大小是要找的阴影平均大小的48倍。对习惯寻找小阴影的眼睛来说，这么大的东西，漏掉反而更难。

研究者还用眼动追踪的方法，记录了医生们的视线。这样，事后就能确认每个人看了哪里。

83%的放射科医生没有看到大猩猩。24人中，发现它的只有4人。

视线记录还显示了更令人吃惊的事。漏掉大猩猩的医生中，大多数都直直地看过大猩猩所在的位置。眼睛捕捉到了大猩猩，大脑却没有把它算作“看到了”。

论文的结论是，即使是专家，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工作时，也可能出现非注意盲视。

这个结果说明，“只要认真看就一定会发现”的想法靠不住。看和察觉，是两种不同的作用。

这里有一个视频里没提到的细节。根据2021年一篇论文的摘要，2013年的研究也让不是医生的普通参加者做了同样的任务，而他们漏看大猩猩的比例更高。

也就是说，专家身份并不是对非注意盲视毫无作用，看起来在一定程度上是有帮助的。专家的眼睛比普通人捕捉到更多东西。即便如此，仍有八成以上的人漏掉了。这两点都是真的。

大猩猩是肺部影像里本来就不可能出现的东西。也可以认为，医生之所以没发现，是因为根本没有理由去找它。验证这一点的，是 Williams 等人在2021年发表于《Psychonomic Bulletin & Review》的研究。

在这项研究中，50名放射科医生以寻找肺癌为目的阅读 CT 影像。最后一张影像上，有一个9.1厘米的大乳房肿块（乳腺癌）和肿大的淋巴结。两者都是一旦发现就和诊断相关的真实所见。

当注意力放在寻找肺结节上时，66%的医生没有发现乳腺癌，30%没有发现淋巴结肿大。可是，在后续研究中请30名医生更广泛地寻找各种异常时，遗漏分别降到了3%和10%。

此外，无论是行医经验的长短、寻找肺结节的成绩，还是查看影像的方式，都无法预测谁会漏看。作者的结论是，专家的知觉能力，即使面对自己领域内的意外所见，也不能防止非注意盲视。

2013年的实验只有24人，大猩猩也只出现在最后一张。不能把83%这个数字理解为真实医院里发生漏诊的比例。为研究准备的影像和日常诊疗，条件是不同的。

这项研究也不是在说医生能力不足。视频里说“遗漏不是马虎，而是大脑的机制”，就是这个原因。正因为把注意力集中在某处，才能找到微小的阴影。代价是，集中范围之外的东西，即使进入了视野，也很难察觉。

2021年的研究中，请医生广泛寻找后，遗漏大幅减少，这也和这种看法一致。要找的东西变了，能察觉的东西也会跟着变。

如果把这项研究带进生活，可以考虑下面三点。

大脑问答每天用一支短视频，介绍以论文为依据的大脑知识。BrainDojo 是一款每天几分钟就能做计算、记忆、注意力等训练的应用，其中也有保持和切换注意力的训练。希望它能成为一个契机，让你留意自己的注意力朝向哪里，又容易从哪里溜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