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儿绘画的发展：从涂鸦到画出图画

谈到儿童绘画的发展，有两位研究者经常被引用。一位是美术教育学者维克多·罗恩菲尔德（Viktor Lowenfeld），他在1947年初版的《Creative and Mental Growth》中，把儿童绘画按年龄分成了几个阶段。另一位是美国的幼教工作者罗达·凯洛格（Rhoda Kellogg），她在1969年的《Analyzing Children’s Art》中收集并分类了大量儿童画，指出涂鸦里其实有反复出现的固定形状。

这篇文章借助他们的框架，看看孩子从两岁左右到小学低年级，画会怎样变化。先说明一点：文中的年龄只是大致参考。后面会提到，不同资料划分阶段的年龄相差不小，研究者自己也说，每个孩子的成长方式都不一样。这不是一张用来担心“我家孩子怎么还在这个阶段”的检查表。

涂鸦：动手本身就是乐趣

第一个阶段是涂鸦。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州教育部为家长和幼教老师编写的小册子 Making Marks，以凯洛格和罗恩菲尔德的研究为基础，这样描述这个时期。

两岁左右以前，孩子画出的线条朝各个方向乱走，受握蜡笔的方式影响。孩子可能看着自己的手，也可能根本不看。小册子说，这个阶段画画是一种感官体验，乐趣就在于“手里握着蜡笔的感觉”。凯洛格把它叫作“无序涂鸦”。

等孩子逐渐能控制手臂和手的动作，就会发现自己的动作和纸上的线条之间有联系。这就是凯洛格所说的“有控制的涂鸦”。小册子指出，大人往往看不出这两种涂鸦有什么不同。但对孩子来说，这是很大的变化，因为他们开始能自己决定线条画在哪里。

凯洛格把涂鸦的线条分成20种基本类型：点、竖线、横线、斜线、曲线、锯齿线、环线、螺旋线、层层叠加的圆等等。它们看起来没有意义，其实每一种都是手在学习的一种不同动作。

从两岁左右开始，眼睛开始引导手，孩子会在意把线画在纸的什么位置。有的总画在纸的中间，有的只画在下半部分，有的斜着排成一条带。凯洛格把这些习惯归纳为“布局模式”。

圆圈闭合，形状有了名字

三岁左右，涂鸦开始接近一些粗略的形状。根据同一本小册子，孩子可能开始给自己的涂鸦起名字，觉得自己画的形状像某样真实的东西。

孩子可能画完以后说“这是妈妈”，也可能画到一半改口说“其实是汽车”。先画后命名，在这个年龄很常见。

粗略的形状接着会变成清晰的轮廓，凯洛格称之为“图形”，列出了六种：圆、十字、叉、方形、三角形和其他不规则形状。三到四岁左右，孩子会把两个、三个甚至更多图形组合起来。圆里画十字的形状（曼陀罗）和从圆向外放射线条的形状（太阳）经常出现，凯洛格认为，太阳和曼陀罗通向孩子最早的人物画。

蝌蚪人：第一次画出“人”

对很多孩子来说，第一个“人”是一个圆圈伸出几根线：大大的圆脑袋，两条腿直接连在头上，没有身体。这种画常被称为“蝌蚪人”（tadpole figure）。

德国奥斯纳布吕克大学的 Gernhardt、Rübeling 和 Keller 在2015年的论文中，把蝌蚪人描述为“孩子画出的第一个可辨认的人”，并引用先前研究指出它大约在三岁出现。这项研究比较了来自七个文化群体、三到六岁的183名孩子的自画像。在每个群体中，把头画得相对于腿越大的孩子，越倾向于把手臂直接接在头上。另一方面，人物的大小和脸部细节，则因为城市或乡村的生活环境而有差别。

没有身体，似乎并不说明孩子不知道人有身体。同一篇论文引用先前研究指出，孩子对身体部位的了解，比从画里推测出来的要多。他们并不是想把知道的东西全都画出来，只是掌握的画法“约定”还很少。

前图式期：寻找表现事物的方法

罗恩菲尔德把孩子寻找自己表现事物方式（图式）的时期称为“前图式期”。塔斯马尼亚的小册子说，它最早可能从三到四岁开始。一个圆可以是太阳、花心、人的头，也可以是一个皮球。方形加三角形就是房子，这不是看着真房子画的，而是用已知的形状拼出来的。

这个时期的画里，东西常常飘浮在纸上。画得大的，就是孩子觉得重要的。罗恩菲尔德认为，前图式期的画能告诉我们很多关于孩子生活中什么最重要的事。孩子常常一边画一边讲画里发生的事。颜色也常常和实物无关，紫色的脸、绿色的天空都很常见。

图式期：地面线和天空线

到了上小学前后，孩子进入所谓的图式期。对人、房子、树这些熟悉的东西，孩子会形成自己固定的画法，并反复使用。

这个阶段最有名的特征是“基底线”：纸的下方画一条线，人、房子、树都站在这条线上。很多孩子还会在纸的上边画一条蓝色的带子当作天空，中间留出的空白就是空气。透过墙壁看到房子内部的画，或者在同一张纸上混合从上往下看和从侧面看的视角，也是这个阶段常见的。

为什么各种资料的年龄不一样

上面一直在说年龄，但把各种资料放在一起，就会发现阶段的划分并不一致。比如美国美术教育机构 The Art of Education 的阶段参考表，把涂鸦期定为一岁半到四岁，前图式期为三岁半到七岁，图式期为五岁到九岁。我认为重叠这么大，是因为孩子并不是到了某个生日就切换阶段，而是一点点过渡，几个阶段会重叠很长时间。

所以，同龄的小朋友已经在画人，而自己的孩子还在一圈圈地画，单凭这一点并不需要担心。如果对孩子的发展有疑虑，我觉得应该把画画和语言、动作放在一起看，向孩子的医生或幼教专业人士咨询。

大人可以做什么

前面提到的参考表建议：孩子开始给涂鸦命名时，大人要倾听，不要纠正或评判；也不要让孩子照着画某个形状或某样东西。对于图式期，它也说不必去纠正基底线或角落里的太阳。

塔斯马尼亚的小册子写道，四五岁到七岁左右，常常是儿童绘画的“危机时期”，因为大人很少欣赏孩子自发的画，而是给孩子现成的“公式”让他们照着画。孩子一旦学会火柴人这样的公式，就会把它们拼成画面，而小册子说，这些公式往往会一直保留到成年。

我认为，孩子给你看画的时候，与其问“这是什么”，不如说“给我讲讲你的画吧”。前一个问题有标准答案，后一个没有。尤其在涂鸦期，比起画了什么，孩子更容易说出自己是怎么画的。只要把你看到的说出来，比如“好多圈圈呀”“这里画得很用力”，就足够了。

关于 Kinder Paint

我做了一款面向 2 至 6 岁孩子的 iPhone 和 iPad 绘画应用 Kinder Paint。我并不认为它能代替纸和蜡笔，用手在纸上画画本身就很重要。在这个前提下，说几点和上面这些阶段有关的地方。

最基本的“素描画布”是一块方形画布，可以自由地画。有蜡笔、铅笔、水彩笔等6种笔和橡皮。应用只跟踪一根手指，所以涂鸦时第二根手指碰到屏幕，线条也不会被打乱。另外还有画圆和方形的图形工具、点一下就能上色的填充，以及撤销。画好的作品可以存到设备的照片里，连同日期一起留下来，几个月后回头看，能清楚看到阶段的变化。没有广告，不需要账号，离线也能用。

描画课程“绘画学院”属于付费的 Kinder Paint Pro（免费也可以试用）。照着描和自由画画是不同的活动，基于这篇文章提到的理由，我认为最好不要用它来代替自由画画的时间。

第一次怎么用，请看 Kinder Paint 入门；和纸笔或其他应用的比较，请看 Kinder Paint 与其他画画方式的比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