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语学习者读宫泽贤治：从《要求很多的餐馆》开始

宫泽贤治1896年生于岩手县花卷，1933年去世。青空文库的作家介绍写道，他一边在农学校当教师，一边写诗和童话；诗集《春与修罗》（春と修羅）是他生前出版的唯一一部诗集。他的作品在日本早已进入公有领域，在青空文库可以免费读到全部原文。

对日语学习者来说，贤治的位置有点特别。他的作品很多是写给孩子的童话，句子比较短。另一方面，里面有大量拟声词和拟态词，有的作品用东北地方的方言，还夹着贤治自己造的词。这篇文章说明为什么可以从《要求很多的餐馆》（注文の多い料理店）开始，以及读的时候容易卡住的地方。

为什么从《要求很多的餐馆》开始

根据青空文库的图书卡，注文の多い料理店是贤治1924年12月出版的第一部童话集的同名作品。两位年轻的绅士进山打猎迷了路，发现了一家叫「山猫軒」的西餐馆。店里有一道又一道的门，每道门上都写着对客人的“要求”。

先读这一篇，有三个理由。

第一，故事是重复的。开门，读告示，两个人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释，照着做。这样一次又一次。从第二次起，就能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即使有不认识的词，也不容易跟丢情节。

第二，篇幅短。新字新假名的版本大约5,400字，计数方法写在JLPT 各级别能读哪些日本近代文学里。一两次就能读完。

第三，标题本身就是一堂日语课。日语的「注文」通常是客人向店家点餐、订货。中文里的“注文”没有这个意思，中文读者要特别留意。在这个故事里，是店家不停地向客人提出「注文」。快结尾时，一位绅士终于明白过来：「沢山の注文というのは、向うがこっちへ注文してるんだよ。」（那么多要求，原来是对方在向我们下单啊。）读懂这一句，也就读懂了标题。

读告示里的敬语

这些告示用的是店家对客人的礼貌用语。比如门口的玻璃门上写着「どなたもどうかお入りください。決してご遠慮はありません」，大意是“各位请进，千万不必客气”。

「お〜ください」「ご〜ください」是教科书里学过的礼貌请求的说法。每读一张告示，可以想一想，礼貌的形式背后到底在要求什么。摘下帽子和外套，把金属的东西放下，把奶油涂在身上。要求越来越奇怪，措辞却始终彬彬有礼。这种落差，正是这个故事好笑又有点吓人的地方。

两位绅士每次都把告示理解成对自己有利的意思。学习者于是要把每张告示读两遍：一遍按他们的理解，一遍按真正的意思。这是很清楚的“一句话两种读法”练习。

旧的写法

这篇作品距今大约一百年，有些词的写法和现在不同。这一篇里常见的有：

• 「云う」就是现在的「言う」。
• 「斯う」读作「こう」。
• 「喰べる」和「食べる」是同一个词。
• 「二疋」的「疋」，用法和现在数动物的「匹」一样。
• 「硝子」读作「がらす」，「室」读作「へや」，「扉」读作「と」。

最后一条对中文读者来说，意思一看就懂，难的是读音。青空文库新字新假名的版本，很多这样的词都标了振假名。知道了读音，意思大多能从上下文推出来。词典里查不到原来的写法时，可以换成现在的写法再查。

拟声词和拟态词

贤治文章的一大特点是拟声词和拟态词。这篇作品在山里的场景中有这样一句：

「風がどうと吹いてきて、草はざわざわ、木の葉はかさかさ、木はごとんごとんと鳴りました。」

（风呼地吹来，草沙沙作响，树叶簌簌作响，树木咯噔咯噔地响。）这一句在快结尾、餐馆消失之后，又原封不动地出现了一次，像是故事的入口和出口。此外还有两个人吓得「がたがた」发抖的场面。

拟声词查词典，解释往往很短，不容易体会声音的感觉。也可以不细查意思，出声读一读。「ざわざわ」和「かさかさ」念出来，就能听出区别。

方言和贤治造的词

《要求很多的餐馆》里的对话基本是标准语，但其他作品里有方言。在风の又三郎里，山间小学校的孩子们说的是东北方言。开头那首风的歌「どっどど どどうど どどうど どどう」，词典里也查不到。

贤治还自己造词。最有名的是「イーハトーヴ」，这是他以岩手为原型想象出来的理想之地的名字。这部童话集初版的副题就是「イーハトヴ童話」。这样的词词典里没有是理所当然的。查不到时，可能是作者造的词，可以先往下读。

接下来读什么

读完《要求很多的餐馆》，下一篇可以读长度差不多的「よだかの星」（夜鹰之星），再读稍长一些的「セロ弾きのゴーシュ」（大提琴手高修）。各篇的长度写在适合日语学习者的青空文库简单名作30篇里。

「銀河鉄道の夜」（银河铁道之夜）约38,000字，是贤治直到去世都在修改的作品。故事里场景变化很大，有时不容易看明白发生了什么。也可以先读完几篇短篇再拿起它。方言多的「風の又三郎」也一样。

用 Niho 读贤治

我在做一款叫 Niho 的免费阅读应用，支持 iPhone 和 iPad，内置青空文库一万七千多部作品的目录。

在「发现」里输入「宮沢賢治」或「注文の多い料理店」，不联网也能搜索目录，汉字、假名、罗马字都可以。作品详情页会显示用字（如「新字新仮名」）和字数。这篇作品也有旧假名的版本，选择前请看清标注。下载旧假名版本之前，Niho 会提示你。

振假名只在底本原有的地方显示，也可以关掉。选中一个词，点「查词」，会显示意思和 JLPT 级别。词典里没有的词，可以点「在 Jisho 上查」到网上查。上面说的旧写法和造词，有时词典里没有。界面支持简体中文。

Niho 只能横排显示，不支持竖排。读完第一本书的步骤见 Niho 上手指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