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我

今天，我想反思一下：我们为什么要参禅修行。

通过理解禅中“修行”这一概念，我希望说明，许多看似无解的难题，其实都可以借助各种专注的训练来克服，而这些训练能磨砺我们的能力。

在其巨著《正法眼藏》中，曹洞宗的开山祖师道元禅师为我们留下了一句指引人心的洞见：

“学佛道者，即学自己。
学自己者，即忘自己。
忘自己者，为万法所证。
为万法所证者，令自己身心，
及他己身心脱落也。”

把禅介绍给西方读者的铃木大拙常常强调，禅的核心是“超越自我”，而这尤其要通过“忘我”来实现。但忘我究竟意味着什么？

从本质上说，忘却自我，也就是抹去自我与他者之间的界限，这与印度哲学中“梵我一如”的思想颇为相似，那是个人与宇宙之别彻底消融的最高境界。古印度的典籍教导我们，尽管抵达这一境界极其困难，它却是人类精神发展的终极归宿。

在禅中，觉悟（或者说体验开悟）同样意味着忘却自我。这与失智症患者失去身份认同不同。它更像是一个婴儿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一切。随着孩子经历婴儿期、童年期和青春期，自我意识不可避免地日益凝固。我们主张自己的意志，追问自己的目的，纠结于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。这个过程是自然的，然而到了更高的层次，自我与宇宙之间的界限又开始变得模糊，这份洞见，源自对现实本身直接而直觉的领悟。

这并不需要你退隐深山或遁入空门。许多禅师反复强调日常生活的重要性。的确，禅即日常生活，日常生活即禅。从这个角度看，我们或许会意识到，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善待日常的生活。我们离“正念”还差得很远。我们的心中翻涌着焦虑和期待；我们被渴望与恐惧牵扯拉扯，常常无法全然身处当下，还太过急切地想用那些短暂而转瞬即逝的视频，去填满自己零碎散乱的片刻时光。

然而，只要把注意力定在眼前之事上，正念便会生起。当我们专注时，就能触及自己与生俱来的潜能。当我们深深沉浸其中时，甚至可能在不觉得费力的情况下提升自己的能力。我们真正渴望的，正是这种深邃的专注状态，一种超越目的与过程、超越价值与评判、超越是非二元对立的状态。

很久以前，我们并不把自己与宇宙分开。在生命最初的三年里，我们常常经历自我意识缺席的状态。在那种状态下，我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学到了惊人之多的东西。如果我们能重新找回那种忘我的视角，那么无论年岁几何，我们同样能够以惊人的速度持续学习和成长。

这就是禅的精髓，也是修行的目的。通过它，我们忘却自我，唤醒与生俱来的能力，自然而然、毫不费力，只需以正念的专注去投入日常生活即可。这正是我创造 BrainDojo 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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