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民间故事里的固定说法和老式说法：むかしむかし、じゃ、おった

11月4日是楠山正雄的生日。他生于1884年，1950年去世。他为孩子改写的日本民间故事，比如「桃太郎」「浦島太郎」「舌切りすずめ」(剪舌麻雀)，都可以在青空文库免费阅读。

很多人建议，把民间故事当作第一本真正的日语书来读。不过读起来就会发现，里面有不少教科书里见不到的说法。本文以楠山正雄的原文为例，说明日本民间故事里的固定说法和老式说法。

故事怎么开头

「桃太郎」是这样开头的：

むかし、むかし、あるところに、おじいさんとおばあさんがありました。

(桃太郎，楠山正雄)

这一句里有三个典型的民间故事说法。

**「むかし、むかし」。**相当于中文的「很久很久以前」。把「むかし」(从前)重复一次，表示远到说不清是什么时候。也有只用一个「むかし」开头的故事。

**「あるところに」(在某个地方)。**故意不说清楚地点。不过也不总是这样。「浦島太郎」的开头是「むかし、むかし、丹後(たんご)の国水(みず)の江(え)の浦(うら)に」，说出了古代的国名和海湾的名字(浦島太郎)。有些民间故事更接近地方传说，会说清楚发生在哪里。

**「おじいさんとおばあさんがありました」(有一位老爷爷和一位老奶奶)。**现代日语里，说人和动物「有」要用「いる」，也就是「いました」。古一些的日语里，人也常常用「ある」。这不是错误，只是老式的用法。楠山正雄笔下，动物和人都用「ありました」，比如「猿とかにがありました」(有一只猴子和一只螃蟹)、「金太郎という強い子供がありました」(有一个叫金太郎的力气很大的孩子)。

「一寸法師」的开头稍有不同：「難波(なにわ)という所(ところ)に、夫婦(ふうふ)の者(もの)が住(す)んでおりました」(一寸法師)。「おりました」是「いました」的郑重说法，有一种讲故事的人面对听众说话的感觉。

推进故事的说法

开头之后，最常出现的是「ある日」(有一天)。先用一两句写平常的日子，然后「ある日」，事情就发生了。

「〜ますと」。「おばあさんが、川のそばで、せっせと洗濯(せんたく)をしていますと」(老奶奶正在河边使劲洗衣服的时候，出自「桃太郎」)。这里「と」的前面加了「ます」。现在的书面语会写成「洗濯をしていると」。这可以看作把讲故事时的客气语气直接写进了句子。查「していますと」时，去掉「ますと」，剩下的就是「している」。

「〜ものですから」。「子供(こども)がないものですから」(因为没有孩子，出自「舌切りすずめ」，原文)。「から」表示理由，加上「もの」，就带上了解释情况的语气。这个说法今天的会话里也用。

故事怎么结尾

很多学习者知道，日本民间故事的结尾是「めでたし、めでたし」。它作为固定说法收在词典里，JMdict 的英文释义是「and they all lived happily ever after」，相当于「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」。

民间故事还有别的结尾说法：

• 「たにしの出世」(田螺的发迹)的最后一句是「末ながく栄えましたと、さ。」(たにしの出世)。「とさ」的意思是「据说」，表示这是听来的故事。
• 「文福茶がま」(文福茶壶)结束于「今日まで伝わっているそうです。」(据说一直流传到今天，文福茶がま)。这里的「そうです」也表示传闻。

民间故事本来是一个人讲给另一个人听，口口相传下来的。用「とさ」「そうです」结尾，可以看作这种讲述的痕迹。各地的讲述还有自己的结束语，比如岩手县的「どんとはれ」。

じゃ、おった、わし

常见的有「じゃ」「おった」「わし」。就是老爷爷说「わしは知っておるんじゃ」(我可是知道的)那种说法。

说法	现代标准说法	意思
じゃ	だ	是(简体判断词)
おる、おった	いる、いた	在，有(人或动物)；过去形
わし	私、僕	我(年长男性)
〜のう	〜ねえ	句末语气，类似「呀」「啊」

「文福茶がま」里，杂耍艺人招揽客人时吆喝「評判じゃ、評判じゃ」。这里的「じゃ」就是「だ」的意思。

日本语言学家金水敏把这类说法叫作「役割語」(角色语言)：听到某种说话方式，就会想到某一类人物。听到「わしが知っておる」，就会想到老人(日本国际交流基金，日文)。现实中的老人并不都这样说话。可以把它理解为绘本、动画和漫画给「民间故事里的老爷爷」安排的说话方式。

另一方面，在西日本的一些方言里，「じゃ」和「おる」至今仍是不分年龄的日常用语。在东京听起来像舞台上的老爷爷的说法，在别的地方却是普通的话。

歌谣和拟声

民间故事里还有一些是为了念出声而写的词。楠山正雄的「桃太郎」里，桃子顺流而下的声音不是现代绘本常见的「どんぶらこ」，而是「ドンブラコッコ、スッコッコ。」。老奶奶唱的「あっちの水(みいず)は、かあらいぞ。」(那边的水是咸的)里，「みず」(水)和「からい」(咸)被拉长了，写成唱歌时的样子。

这种拉长的形式，词典里查不到。查不到的时候，试着去掉多出来的那个元音。「かあらい」就是「からい」，「ああまい」就是「あまい」(甜)。

今天的会话里能用吗

下面逐个说明。

• 「むかしむかし」：今天也会用，多半是开玩笑地讲往事。说「むかしむかし、私がまだ学生だったころ」(很久很久以前，我还是学生的时候)，能逗人一笑。
• 用「〜がありました」说人：会话里不用，要说「いました」。
• 「〜ものですから」：可以正常使用。语气稍微谦逊，适合解释自己的情况。
• 「じゃ」「わし」「おった」：在标准日语的会话里用，听起来像在模仿民间故事里的老爷爷。当玩笑可以，当作日常用语并不合适。
• 「とさ」：今天的会话里几乎听不到了。

从民间故事开始读

民间故事的好处是，情节你已经知道，或者猜得到。给孩子改写的版本，几乎每个汉字都有振假名，篇幅短，句子也简单。中文母语者看得懂汉字，但读音和假名部分还需要时间，振假名多的书正好合适。所以民间故事可以是第一本书的一个选择。

要注意的是，民间故事的语言并不完全是现代日语。「ありました」「〜ますと」这类说法，读得懂就够了。自己说话时，最好以更新一些的作品和平时听到的日语为范本。从哪篇民间故事开始，见适合日语学习者的青空文库简单名作30篇；读完民间故事之后读什么，见日语多读怎么开始。

用 Niho 读民间故事

我做了一个 iPhone、iPad 上的免费阅读应用 Niho，可以带着词典读青空文库的作品。没有广告，也没有应用内购买。

「发现」页里有「民间故事」书架，本文提到的楠山正雄的作品也在里面。搜索作者名，可以一次看到他的全部作品。「桃太郎」「一寸法師」「浦島太郎」等几篇，也在收录短小易读名作的「从这里开始」书架上。振假名按青空文库原文显示，所以不同作品多少不一。

遇到不懂的说法，长按选中，点「查词」。在 Niho 的词典里，「むかしむかし」以「昔々」收录，释义是「once upon a time」；「めでたしめでたし」作为固定的结尾说法收录；「わし」是男性第一人称「儂」；「とさ」是表示传闻的说法。「おる」以「居る」出现，标注为自谦的说法。「ありました」会先还原成「ある」再查。

在「对话」模式下，一章内容会一句一句以气泡的形式出现，「」里的对话显示在右侧。民间故事对话多，用这个模式更容易看清是谁在说话。读完第一本书的步骤，见 Niho 上手指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