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一进房间就忘了自己来干什么:穿过门就会遗忘的实验

换到另一个房间后,对刚才还记着的东西的记忆下降了。不论是小屏幕上的虚拟空间,还是真实的房间,结果都一样;即使回到原来的房间,记忆也没有变好。这是2011年发表在《Quarterly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》期刊上,美国的 Radvansky 等人的研究。
在大脑问答(Brain Mondo)的短视频里,我用40秒左右介绍了这项研究。这篇文章写的是视频里没放进去的实验思路、这项研究前后的相关研究,以及“因为门而忘记”这个说法到底有多可靠。
视频为日语。
起点是2006年的虚拟空间实验
正如题目里的“进一步探索”所示,2011年的研究是一项续篇。它的基础,是 Radvansky 和 Copeland 在2006年发表于《Memory & Cognition》期刊的研究。
在那项实验里,参加者在屏幕中的虚拟空间里穿行于多个房间。在房间里,他们要捡起物品、拿着走、再放下。时不时会出现某样物品的名字,测试他们对这样物品的记忆。出现的物品,有时是手里正拿着的,有时是刚刚放下的。研究者比较了在同一个房间里移动,和穿过门进入新房间这两种情况下回答的难易程度。
结果有两点。第一,手里正拿着的东西,比已经放下的东西更容易想起来。这似乎理所当然。第二,换到新房间后,关于物品的记忆变得更难提取。而且,换房间的影响在手里正拿着的物品上更大。明明拿在手里,穿过一道门就变得难以想起。作者认为,“只是因为时间过去了所以忘了”这类简单的解释,说明不了这个结果。
这种“换了地点记忆就下降”的现象,叫作“位置更新效应”。叫它“门的效应”也许更好记。
2011年的研究想确认什么
2006年的实验用的是屏幕里的虚拟空间。于是出现了一个疑问:这种效应,会不会取决于人沉浸在屏幕世界里的程度?还是说,原因就在于地点这一情境本身发生了切换?
研究空间认知的领域里,有一种看法认为,人感觉自己身处某个环境之中的程度会影响记忆。如果这是原因,那么降低沉浸感,效应就应该减弱;换成真实的房间,效应就应该增强。2011年的研究用三个实验来检验这一点。
- 实验1:把虚拟空间显示在较小的屏幕上,降低沉浸感。
- 实验2:不用虚拟空间,而是使用真实的房间,让沉浸感达到最高。
- 实验3:移动之后,让参加者回到最初记住物品的那个房间。
结果:小屏幕和真实房间里都出现了
实验1和实验2都出现了位置更新效应。用小屏幕降低沉浸感,记忆还是下降;在真实的房间里走动,记忆也下降。
也就是说,这种效应并不是因为“沉浸在屏幕世界里”。不管是小屏幕还是真实房间,移动到另一个地点这件事本身就影响了记忆。视频里说“无论是小屏幕上的虚拟房间,还是真实的房间,一移动记忆就下降”,指的就是这一部分。
回到原来的房间,也没想起来
最有意思的是实验3。
记忆研究里有一个有名的观点,叫“编码特异性”。意思是,回到记住东西时的同样情境,会更容易想起来。为了想起自己要干什么而回到原来的地方,是很多人自然而然会做的事。
如果门的效应是因为“离开了记住东西的地方”,那么回到原来的房间,记忆就应该恢复。然而在实验3里,回到原来的房间后记忆并没有变好。论文摘要明确写道,这个结果与编码特异性的解释不符。
忘了就回原来的房间,有时一回去就想起来了。但从这项实验来看,回去这件事本身并不一定能让记忆恢复。如果回去后想起来了,也许与其说是因为回到了房间,不如说是因为看到了别的线索。
大脑把经历分段整理
那么,为什么穿过门就会忘记呢?研究团队用一种关于事件认知与记忆的理论,“事件视界模型”,来解释这些结果。
粗略地说,这种观点认为,大脑不是把经历当作连续的一条流来整理,而是按“事件”的单位来切分。换房间就是事件之间的一个分界。跨过分界后,会建立新的事件,之前的事件被当作“上一个场景”收起来。于是,上一个场景里的信息就变得难以提取。同一系列的2015年研究,把这描述为多个事件模型之间相互竞争,从而产生干扰。
2011年的论文还做了进一步的分析,把“当前场景的信息被推到前台”的影响,和“回忆时发生干扰”的影响分开来看。在此基础上,用这个模型来解释全部结果。
这个模型的好处是,它也能解释为什么回到原来的房间也想不起来。回到原来的房间,并不是回到之前的事件,而是又跨过了一道新的分界。
相关研究:只靠想象也会发生,也有不发生的时候
从这个观点可以推出一个有趣的预测。如果原因在于事件的分界,那么不用真的看到门,只是在脑子里穿过一道门,是不是也会忘记?2016年 Lawrence 和 Peterson 的研究检验了这一点。参加者先熟悉真实的房间或虚拟空间,记住一张图片,然后想象自己在那个空间里走动。结果,想象中穿过门的时候,忘记得更多。
另一方面,也有结果显示这种效应并非总会出现。2021年,McFadyen 等人发表的研究用四个实验尝试重复门的效应:沉浸感很高的VR、加了工作记忆负荷的VR、只看视频的条件,以及在真实房间里走动的条件。结果,在任何一个实验里都没有明确看到门导致的遗忘。
不过,在加了工作记忆负荷的实验2里,穿过门之后,在记忆测试中对不相符的物品答“是”的错误增加了。脑子里还装着别的事情时,穿过门后的记忆更容易受到干扰。作者写道,这种效应在实验方法稍有改变时可能就不出现了,需要重新追问以往的结果是由什么因素造成的。
研究的局限,以及容易误解的地方
下面写一些读这项研究时需要注意的地方。
- 门并不是“一定”会让人忘记。 在2021年的重复研究里,普通条件下没有出现明确的效应。门的效应在有些条件下出现,有些条件下不出现,仍然是有争议的现象。
- 下降的是对刚刚处理过的东西的记忆。 这些实验测的,是对刚刚记住的物品的记忆。并不是说昨天的事情或长期记住的知识会消失。
- 门本身并没有什么魔力。 从想象中的门也会引起这种效应可以看出,重要的被认为不是实体的门,而是大脑把“场景变了”划为一个分界。
视频里说“那种健忘,也许是门的错”。之所以说“也许”,就是因为这些情况。
如果用在生活中
即便如此,“场景切换时记忆容易滑落”这个知识,在生活中是用得上的。
- 换房间之前,把要办的事记下来。 这是视频里说的。把它放在脑子外面,让它跨过分界也能留下来。在手机上打一个词、把东西拿在手里、贴一张便签,什么形式都可以。
- 出发前把要办的事说出口。 也有一种看法认为,穿过门之前先说一遍“去拿剪刀”,在新房间里会成为一个线索。
- 脑子越满的时候越要注意。 在2021年的研究里,工作记忆有负荷时,穿过门后的记忆更容易受到干扰。一边想事情一边移动的时候,记下来尤其有用。
- 知道回去也可能想不起来。 回到原来的房间不一定就能想起来。回去也想不起来的时候,与其责怪自己的记性,不如接受这就是大脑的机制,心里会轻松一些。
大脑问答每天用一支短视频,介绍以论文为依据的大脑知识。BrainDojo 是一款每天几分钟就能做计算、记忆、注意力等训练的应用,其中也有记住刚才看到的东西的记忆训练。每天一次的“大脑检测”也会为短期记忆打分,可以作为了解自己当天状态的参考。
参考文献
- Radvansky GA, Krawietz SA, Tamplin AK. Walking through doorways causes forgetting: Further explorations. Q J Exp Psychol (Hove). 2011;64(8):1632-1645.
- Radvansky GA, Copeland DE. Walking through doorways causes forgetting: situation models and experienced space. Mem Cognit. 2006;34(5):1150-1156.
- Lawrence Z, Peterson D. Mentally walking through doorways causes forgetting: The location updating effect and imagination. Memory. 2016;24(1):12-20.
- McFadyen J, Nolan C, Pinocy E, Buteri D, Baumann O. Doorways do not always cause forgetting: a multimodal investigation. BMC Psychol. 2021;9(1):41.
- Radvansky GA, Pettijohn KA, Kim J. Walking through doorways causes forgetting: Younger and older adults. Psychol Aging. 2015;30(2):259-265.
BrainDojo脑力训练习惯养成应用查看应用 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