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年人的大脑会因使用而改变吗:研究伦敦出租车司机海马的实验

伦敦出租车司机与记忆有关的海马后部,比不开出租车的人更大。相反,海马前部则是不开出租车的人更大;当出租车司机的时间越长,这种倾向越明显。这是2000年发表在《PNAS(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)》上,英国的 Maguire 等人的研究。
在大脑问答(Brain Mondo)的短视频里,我用40秒左右介绍了这项研究。视频最后说“也可能他们的大脑本来就不一样”,这篇文章会一直写到之后的研究是怎样检验这种可能性的。
视频为日语。
伦敦出租车司机是一群特别的人
在伦敦,想拿到出租车司机的执照,必须接受训练,记住市内几千个地点和它们之间的路线。这种训练叫作“The Knowledge(知识)”,平均要花2年左右才能掌握。之后还必须通过警方组织的非常严格的考试。
不看地图,也能从城里任何地方规划出到任何地方的路线。研究团队认为,这些人非常适合用来研究空间记忆和导航。在动物身上,人们已经知道,储藏食物、需要记住藏在哪里的鸟类和小型哺乳动物,海马比较大。研究团队想确认,在人身上,记路的经验是否也会体现在大脑的形态上。
研究是怎样做的
研究对象是16名持有伦敦出租车执照的右利手男性司机。平均年龄44岁(32到62岁),所有人当出租车司机都超过1.5年,平均14.3年。接受 The Knowledge 训练的时间平均为2年(10个月到3.5年)。所有人在身体、神经和精神方面都没有问题。
对照组从同一机构拍摄的大脑MRI图像数据库中挑选。排除了未满32岁和超过62岁的人、女性、左利手男性以及有健康问题的人,剩下50名健康的右利手男性。平均年龄和年龄范围都与司机组一致,并且让每个年龄段的人分布均匀。
分析用了两种方法。
- 第一种 是把整个大脑分成细小的点,自动寻找灰质量差异的方法(VBM)。它的特点是不预先决定“看海马”,大脑哪里有差异都能找出来。
- 第二种 是逐张手工测量海马截面的方法。16名司机和年龄严格匹配的16名对照者,由一名不知道谁是司机的人员测量。海马分为前部、中部和后部三段来比较。
结果:有差异的只有海马
用观察全脑的方法,司机灰质更多的地方,只有左右两侧的海马这两处。大脑其他部位没有差异。而且差异并不在整个海马,只限于两侧的后部。
相反,海马前部是对照组的灰质更多。这个前部的差异,在第一种方法里经过严格的统计校正后没有达到标准,但在第二种手工测量的方法里得到了清楚的确认。
手工测量的结果是:海马前部对照组更大,后部司机更大,中间部分没有差别。
海马整体的大小并没有不同
这是视频里没有提到的重要一点。
在手工测量的结果里,海马整体的体积,司机和对照组之间没有差别。右侧和左侧海马的平均值几乎相同。不同的是海马内部的分配:后部更大,前部更小。作者把这称为海马灰质的“相对重新分配”。
有时会听到“出租车司机的海马更大”的说法,更准确地说,是“海马后部更大、前部更小”。视频里说“大脑的一部分更大”,就是这个意思。
经验越长,差异越大
研究团队也检验了这种差异是否只是偶然。比如,也许本来海马后部就比较大的人,擅长记路,所以才当了出租车司机。
于是,他们考察了当出租车司机的时间(包括 The Knowledge 的训练期间)与海马大小的关系。即使排除年龄的影响,当司机的时间越长,右侧海马后部就越大(相关系数0.6)。手工测量的方法也显示,时间越长,前部越小(相关系数负0.6)。左侧海马与驾驶年限之间没有明确的关系。
另外,有一名司机已经开了42年,而第二长的是28年,相差很大,所以他作为离群值被排除在相关分析之外。作者写道,这个人的数据也完全符合整体的关系。
作者以这些结果为依据,认为海马灰质的变化至少在右侧是后天获得的。他们的结论是,健康成年人的大脑似乎也有根据环境的需要局部改变结构的能力。按照他们的看法,城市的“脑中地图”储存在海马后部,随着它越来越精细,占用的空间也越来越大。
相关研究:“本来就不一样”的可能性被检验了吗
正如视频里所说,2000年的研究只是在一个时间点上比较了司机和非司机两个群体。与经验长短的关系是一个线索,但仅凭这一点,无法完全排除“本来就不一样”的可能性。之后,同一个团队检验了这一点。
非出租车司机的导航能力(2003年)。 团队以不开出租车的人为对象,考察了导航能力与大脑结构的关系。尽管导航能力的差别很大,但与海马后部的灰质量没有关系。看起来并不是天生擅长认路的人海马就大。
与公交车司机的比较(2006年)。 把出租车司机和驾驶经验、压力水平相当的伦敦公交车司机进行比较。公交车司机按固定的线路行驶。即便如此,出租车司机海马中后部的灰质更多,前部更少,而且与经验年数的关系只出现在出租车司机身上。结果指向的是城市的空间知识,而不是驾驶本身或压力。另一方面,出租车司机学习新的视觉空间信息的能力比公交车司机差。
四年的追踪(2011年)。 最直接的答案来自 Woollett 和 Maguire 的追踪研究。他们研究了智商一般的成年人,在为成为出租车司机而学习 The Knowledge 的四年前后的变化。通过考试的人,海马后部的灰质有选择地增加,记忆的特点也出现了变化。没有通过考试的人和对照组,大脑结构都没有变化。
对同一批人在训练前后进行比较,只有通过考试的人出现了变化。有了这个结果,“本来就不一样”就很难作为全部的解释了。
研究的局限,以及容易误解的地方
即便如此,仍有需要注意的地方。
- 有地方变大,也有地方变小。 前部的缩小,以及2006年看到的学习新信息能力较弱,作者自己把它们写成可能的“代价”。精通一件事,也许要用别的东西来换。
- 对象只是少数男性。 2000年的研究是16名右利手男性。女性或其他职业的人是否也会这样,这项研究无法告诉我们。
- The Knowledge 和普通的学习不在一个量级。 那是平均花2年左右记住几千个地点和路线、再通过严格考试的训练。并不是说玩几周游戏或练习几周就会出现同样的变化。
- 大不等于“聪明”。 海马后部更大,与对伦敦街道的详细知识联系在一起。这并不是说整体的记忆力提高了。
如果用在生活中
从这项研究里能得到的,是“成年人的大脑也可能根据长期的使用方式改变形态”这个想法。由此,可以考虑下面几点。
- 长期坚持是有意义的。 出现变化的,是多年来记路、用路的人。也有一种看法认为,大脑的使用方式,与其说体现在一天做了多少,不如说体现在坚持了多少年。
- 走路时偶尔关掉地图应用。 也有一种说法是,在陌生的城市里走路时,偶尔自己规划路线,就是给海马留下它擅长的工作。没有研究能说这样会让海马变大,但也没有理由不这样做。
- 精通一件事时,也要看看平衡。 正如2006年的研究所显示的,深化一种能力也许有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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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文献
- Maguire EA, Gadian DG, Johnsrude IS, et al. Navigation-related structural change in the hippocampi of taxi drivers. Proc Natl Acad Sci U S A. 2000;97(8):4398-4403.
- Maguire EA, Spiers HJ, Good CD, et al. Navigation expertise and the human hippocampus: a structural brain imaging analysis. Hippocampus. 2003;13(2):250-259.
- Maguire EA, Woollett K, Spiers HJ. London taxi drivers and bus drivers: a structural MRI and neuropsychological analysis. Hippocampus. 2006;16(12):1091-1101.
- Woollett K, Maguire EA. Acquiring “the Knowledge” of London’s layout drives structural brain changes. Curr Biol. 2011;21(24):2109-2114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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