熬夜一晚,大脑里的β淀粉样蛋白会增加吗:2018年用PET比较的研究

只熬夜一晚,大脑右侧的海马和丘脑里,一种叫β淀粉样蛋白的蛋白质就增加了。这是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(NIH)团队的研究,2018年发表在《PNAS(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)》上。
在大脑问答(Brain Mondo)的短视频里,我用40秒左右介绍了这项研究。这篇文章写的是视频里放不下的实验步骤和数字,以及从这个结果能说什么、不能说什么。
视频为日语。
β淀粉样蛋白是什么
β淀粉样蛋白是存在于脑细胞间隙液体中的蛋白质片段。它以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大脑中堆积的“老年斑”的主要成分而为人所知。论文开头也介绍说,β淀粉样蛋白被看作代谢产生的“废物”。视频里称它为“大脑的垃圾”,就是这个原因。
不过,健康人的大脑里也普遍有β淀粉样蛋白。它每天都在被制造、被清除,循环往复。问题在于清除跟不上、开始堆积的时候。而睡眠可能参与了这种清除,已有不少研究提出过这一点。
在动物身上,人们早已知道减少睡眠会让脑内液体中的β淀粉样蛋白增加。在人身上,也有测量包裹大脑和脊髓的脑脊液中含量的研究。但作者们写道,还没有研究直接观察过:在活着的人脑中,一晚不睡是否会改变β淀粉样蛋白的量。
实验是怎样做的
研究由NIH的 Shokri-Kojori 和 Volkow 等人的团队主导。他们招募了22名健康的人,其中20人完成了全部实验。女性10人、男性10人,年龄22岁到72岁,平均39.8岁。有神经或精神疾病的人、日常服药的人、有心脏或代谢疾病的人等,事先都被排除在外。
每位参与者都接受了两次PET检查。这种检查要注射一种会与β淀粉样蛋白结合的药剂,再把大脑哪里有多少拍成图像。一次是在睡好一晚的第二天,另一次是在熬夜一晚的第二天。先做哪一次因人而异,两次检查平均相隔约15天。
两个晚上,参与者都住在NIH的医院里。熬夜那晚,他们在前一天早上8点起床,之后一直由护士陪着,确保不睡着。检查在第二天下午1点半左右开始,到结束时大约已经醒着31个小时。睡好的那晚,护士从晚上10点到早上7点每小时确认一次是否在睡,早上7点叫醒。咖啡因在实验前24小时就停了。
检查中如果睡着,条件就变了,所以参与者要睁着眼睛度过,并且可以听音乐来保持清醒。
结果:20人中有19人增加了
把熬夜后的图像和睡好后的图像相比,在包括右侧海马、海马旁回和丘脑的区域,表示β淀粉样蛋白的数值明显升高。海马与记忆关系密切,也被认为是阿尔茨海默病中较早出现变化的地方。
增加幅度平均约为5%。而且20人中有19人的数值上升了。熬夜一晚后,几乎每个人的大脑都朝同一个方向发生了变化。
另一方面,增加幅度的个人差异很大。从略有下降(下降0.58%)的人,到增加16.1%的人都有。这种差异与性别、年龄,以及被认为与阿尔茨海默病遗传风险有关的APOE基因的类型都无关。与平时的睡眠时长和睡眠质量也无关。作者们写道,为什么个人之间差别这么大,目前还不清楚。
情绪低落与平时的睡眠时长
正如视频里提到的,这种增加与情绪变化有关。熬夜后,参与者“头脑清醒”“友善”“快乐”“想与人交往”“有精神”的感觉下降,“疲倦”“难以保持清醒”上升。而海马一带β淀粉样蛋白增加得越多的人,情绪低落得也越厉害。
另一项分析与平时的睡眠有关。参与者在问卷里回答了自己平时晚上睡几个小时。从睡好后的图像看,回答平时睡眠时间越短的人,在熬夜后增加的同一区域里,β淀粉样蛋白的数值原本就越高。在更大的范围,包括壳核、海马旁回和右侧楔前叶,也看到了同样的倾向。
APOE的类型也与大脑深部β淀粉样蛋白的量有关。但与睡眠时长有关的部位和与APOE有关的部位几乎不重叠。作者们认为,睡眠和基因这两种不同的因素,可能各自影响着相邻的不同部位。
怎样看待5%这个数字
论文的讨论部分把这5%和其他数字放在一起比较。根据作者们引用的估计,年轻人与老年人之间,大脑中β淀粉样蛋白的量相差约17%。与健康老年人相比,轻度认知障碍的人约高21%,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约高43%。熬夜一晚带来的5%,是比这些小得多的变化。
此外,作者们自己列出了以下几点。
- 增加的部分在之后睡好觉时会不会恢复,目前不清楚。
- 参与者只有20人,需要在规模更大、更多样的人群中验证。
- PET药剂无法区分已经凝结的β淀粉样蛋白和溶解在液体中的β淀粉样蛋白。
- 测得的数值可能受脑血流影响。团队用另一种不易受血流影响的计算方法确认过,得到了相同的结果。
- 无法区分增加是因为清除变慢,还是醒着时制造得更多。
- 变化只出现在右侧,这是事先没有预料到的,而且没有记录睡觉时头朝哪个方向。
至于与平时睡眠时长的关系,方向也未必是单向的。作者们写道,β淀粉样蛋白多,反过来也可能让睡眠变差。
也就是说,这项研究显示的是:熬夜一晚后,20个人大脑特定部位的β淀粉样蛋白数值略有上升。它并不是研究会不会得病的。视频最后说“这并不意味着马上就会生病”,正是基于这一点。
相关研究:睡眠中的清理
为什么睡觉会让清理进行得更好?线索来自 Xie 等人2013年发表在《Science》上的小鼠研究。在睡着或麻醉状态下的小鼠中,脑细胞之间的间隙扩大了约60%,脑脊液与细胞周围液体之间的交换大幅增加。随之,β淀粉样蛋白被清除的速度也加快了。
在人身上,有测量脑脊液的研究。2014年发表在《JAMA Neurology》上的荷兰 Ooms 等人的研究,把26名40岁到60岁的健康男性分成正常睡觉的13人和熬夜的13人。正常睡觉的人,从晚上到早上,脑脊液中的β淀粉样蛋白42减少了约6%。熬夜的人则没有出现这种早上的减少。
2017年发表在《Brain》上的 Ju 等人的研究,进一步关注睡眠的内容。在17名35岁到65岁的健康人中,只在夜里干扰深睡眠(慢波睡眠),第二天早上脑脊液中的β淀粉样蛋白40就增加了。这种增加与深睡眠被干扰的程度有关,与睡眠时间的长短无关。
这些研究的方法各不相同,但都显示:睡眠期间β淀粉样蛋白的量会朝下降的方向变化,而不睡觉,这种下降就不容易发生。这次的PET研究,是第一次把这种变化作为大脑图像捕捉到。
用在生活中
从这项研究出发,可以想到下面几点。
- 不要把熬夜当成“就一晚,没关系”。 即使只熬夜一晚,大脑里也出现了可以测量的变化。如果你习惯靠熬夜应付考试或截止日期,可以先想好怎样在前一天完成。
- 不要把熬夜后的情绪低落归咎于性格。 熬夜后情绪变差,在这项研究的参与者身上也很明显。只要不把重要的讨论或决定安排在熬夜后的那一天,应该就会有很大不同。
- 不只看睡了多久,也看睡得深不深。 在 Ju 等人的研究中,与β淀粉样蛋白有关的是深睡眠,而不是睡眠时长。也有一种看法认为,睡前不看屏幕、让卧室保持黑暗安静这类不打扰睡眠的做法,和延长睡眠时间一样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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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文献
- Shokri-Kojori E, Wang GJ, Wiers CE, et al. β-Amyloid accumulation in the human brain after one night of sleep deprivation. Proc Natl Acad Sci U S A. 2018;115(17):4483-4488.
- Xie L, Kang H, Xu Q, et al. Sleep drives metabolite clearance from the adult brain. Science. 2013;342(6156):373-377.
- Ooms S, Overeem S, Besse K, et al. Effect of 1 night of total sleep deprivation on cerebrospinal fluid β-amyloid 42 in healthy middle-aged men: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. JAMA Neurol. 2014;71(8):971-977.
- Ju YS, Ooms SJ, Sutphen C, et al. Slow wave sleep disruption increases cerebrospinal fluid amyloid-β levels. Brain. 2017;140(8):2104-2111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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