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推翻的10个学习常识:重新检验学习风格、手写笔记、反复阅读的研究

一边看讲课视频,74人用笔记本电脑、68人用手写做笔记。做了一会儿别的事之后,在没有复习机会的情况下参加小测验。用电脑的人,笔记里原样照抄讲师原话的部分更多,字数也更多。尽管如此,小测验的成绩并没有比手写的人更好。这是 Urry 等人在2021年原样重做2014年一项著名研究的结果,发表在《Psychological Science》上。
大脑问答(Brain Mondo)选了10篇这样重新检验常见学习常识的研究,按学习方法、学习环境、坚持方法的顺序排好,做成了一支视频。每一个常识都以一篇论文为出处。其中大多数并不是“被证明是错的”,而是重复实验没有再现,或者汇总起来找不到证据。这篇文章会把视频里介绍的10篇研究,连同研究条件和阅读时要注意的地方一起写下来。
还有一支短视频,只整理了其中3个:证据不足的3种学习方法(日语)
视频为日语。
学习方法
1. 按自己的学习风格来学
有人靠眼睛看来记,有人靠耳朵听来记。认为每个人适合的教学方式和学习方式各不相同,这种想法叫作“学习风格”,从幼儿园到研究生院,在教育领域被广泛使用。2008年,Pashler 等人检验了支持这种想法的证据(《Psychological Science in the Public Interest》)。
作者们认为,要检验这一点,需要一种特定形式的实验。先按学习风格把学生分组,再把每组学生随机分配到不同的教学方法,最后所有人参加同一场测试。然后,结果必须显示:对某一类学生最有效的教法,对另一类学生并不是最有效的。
检验发现,如果被问到,儿童和成人都会说出自己喜欢以什么形式接收信息。但是,配合类型来教就能提高成绩的证据,几乎没有找到。用适当方法检验过的研究非常少,其中几项的结果与“配合类型”的想法明显相反。作者们写道,有限的教育资源,最好用在有坚实证据的其他做法上。
2. 手写笔记记得更牢
这是开头介绍的 Urry 等人的重复实验。它按原样重做了2014年 Mueller 和 Oppenheimer 研究中的第1个实验。
和原研究一样,用电脑的人笔记里照抄原话的部分更多,字数也更多。但是,小测验的成绩并没有比手写的人更好。把8项类似研究汇总起来的分析,也是同样的趋势。不论原研究还是重复实验,笔记字数越多,小测验成绩越好。原研究里还有照抄原话越多、成绩越差的关系,但在重复实验中并不明确。
3. 用难读的字体读,更容易记住
让信息更难学,有时反而学得更好。心理学把这叫作“合意的困难”。由此出现了用难读的字体阅读就能记住的说法,还有一款宣称有助于记忆的字体,叫“Sans Forgetica”。
2020年,Taylor 等人用4个实验检验了这款字体(《Memory》)。参加者阅读用 Sans Forgetica 或普通的 Arial 写成的信息。参加者确实觉得 Sans Forgetica 更难读。但是,记忆成绩和 Arial 一样,有时甚至更差。作者们总结说,这款字体会带来难读的感觉,却不能帮助记忆。
4. 画重点,然后反复重读
2013年,Dunlosky 等人详细检验了学生常用的10种学习方法的研究(《Psychological Science in the Public Interest》)。评价标准是:学习者的年龄和能力、教材、测试的种类改变时,效果是否依然成立。
获得高评价的,是练习测试和分开几天学习的分散学习这两种。画重点和重读,与总结等方法一起,被列入评价低的5种。很多学生都在用,成绩却没有稳定地提高。作者们举了用练习测试代替重读的例子。这篇综述在每天10分钟碎片时间备考一文里也介绍过。
5. 读得越多,记得越牢
这是 Roediger 和 Karpicke 2006年的实验(《Psychological Science》)。学生读完文章后,分成两种做法:反复重读,或者合上书写下能想起的内容。最后的测试在5分钟后、2天后或1周后进行。
5分钟后的测试,重读组更好。可是在2天后和1周后的测试中,回想并写下的那一组明显更好。尽管如此,觉得自己记住了的自信,却是重读组更高。实验的步骤,在测试效应一文里写得更详细。
6. 答错就是吃亏
这是 Kornell 等人2009年的6个实验(《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: Learning, Memory, and Cognition》)。研究的问题是:考试中答不出来时,这次错误会不会妨碍之后的学习。
第1和第2个实验,用的是“结束卡鲁梅特战争的和约是什么”这类关于虚构事件的问题。因为无从回答,第一次的答案一定是错的。第3到第6个实验,给出“鲸鱼”这样的提示词,让人猜一个关系较弱的词(如“哺乳动物”),碰巧猜对的题目不计入分析。
比较先想答案再看正确答案的一组,和把问题与答案一起读的一组,之后记得更好的是先想再看的那一组。两种题目都是如此。作者们写道,与其避免出错,不如去挑战难的测试,这可能是有效学习的关键之一。
学习环境
7. 手机只是放在桌上,头脑就会变迟钝
这是因2017年 Ward 等人的研究而出名的说法。2022年,Ruiz Pardo 和 Minda 事先登记了研究计划,用同样的方法重做了其中的第2个实验(《Acta Psychologica》)。
手机放在桌上、口袋或包里、房间外这3个位置,再分为开机和关机,一共6种条件。参加者做了一项需要一边集中注意一边记住内容的任务,以及一项需要抑制反应的任务。结果,两项任务都没有出现因放置位置不同而产生的成绩差异。作者们总结说,仅仅手机在身边,可能还不足以影响头脑的运作。关于手机只是放在身边的其他研究,写在手机通知与专注一文里。
8. 勤休息,成绩会提高
这是一项汇总分析,对象是工作任务之间的短暂休息(Albulescu 等人,2022年,《PLOS ONE》)。从19篇文献中收集了22个研究样本,合计2335人。
短暂休息有提高精力(效应量 d=0.36)和减少疲劳(0.35)的效果。两者在统计上都是明确的,但效果很小。另一方面,对整体工作成绩的效果(0.16)在统计上并不明确。按任务种类细分,成绩出现效果的,只有不太费脑的任务。另外,休息越长,对成绩的效果越大。作者们写道,从非常耗费精力的任务中恢复,可能需要超过10分钟的休息。
坚持方法
9. 坚持固定的天数就能养成习惯
2023年,Buyalskaya 等人用机器学习追踪了习惯形成的过程(《PNAS》)。使用的是超过1200万条的健身房出勤记录,和超过4000万条的医院洗手记录。
与存在养成习惯的“神奇天数”这种流行看法不同,去健身房的习惯通常要几个月才能养成,医院里洗手的习惯则要几周。所需时间因行为而异。研究还发现,行为越有规律的健身房会员,对旨在增加健身次数的干预措施反应越小。关于习惯的研究,在养成习惯的10个窍门一文里也有介绍。
10. 把目标告诉别人,更容易实现
这是 Gollwitzer 等人2009年的4个实验(《Psychological Science》)。研究对象是朝着想成为的自己而定的行动计划,比如为了当律师而定期阅读法律期刊。
计划被别人知道的人,比没有被注意到的人,付诸行动的程度更低。无论是观察一周努力情况的现场实验,还是观察在实验室里是否马上抓住行动机会的实验,都是如此。在第3个实验中,这一倾向出现在对目标投入很深的人身上,投入较浅的人身上则没有出现。第4个实验显示,计划被别人知道后,人会过早地产生已经成为理想中自己的感觉。
阅读时要注意的地方
这10篇研究,大多不是证明某种方法无效,而是找不到有效的证据,或者重复实验没有再现之前的结果。第1篇的 Pashler 等人也写道,由于用适当方法检验的研究很少,如果据此认为所有版本的学习风格都已被检验并被否定,那是错误的。很多版本根本还没有被检验过。
研究的对象也各不相同。第2篇测的是听课之后马上进行的小测验。第7篇是对一个实验的重复,结果和原研究不同。第8篇汇总分析的是工作任务之间的短暂休息,并不限于学习。第9篇用的是健身房出勤和医院洗手的记录,并不是学习习惯。
这些都是在各自研究条件下得到的结果。
用在生活中
按照研究检验过的条件来写,就是下面这样。
- 笔记用顺手的方式,认真多写。 第2篇研究里,电脑和手写的成绩没有差异,笔记字数越多,小测验成绩越好。
- 读完之后合上书,写下能想起的内容。 第5篇实验里,2天后和1周后的测试中更好的,是回想并写下的那一组。
- 看答案之前,先自己想一想答案。 第6篇实验里,即使第一次答错,先想再看正确答案的一组之后也记得更好。
- 朝着想成为的自己而定的计划,先动手,再告诉别人。 第10篇研究里,计划被别人知道的人,付诸行动的程度更低。
大脑问答用“10选”视频和短视频,介绍基于论文的大脑知识。BrainDojo 是一款每天几分钟就能训练计算、记忆、注意力等能力的应用。
参考文献
- Pashler H, McDaniel M, Rohrer D, Bjork R. Learning Styles: Concepts and Evidence. Psychol Sci Public Interest. 2008;9(3):105-119.
- Urry HL, Crittle CS, Floerke VA, et al. Don’t Ditch the Laptop Just Yet: A Direct Replication of Mueller and Oppenheimer’s (2014) Study 1 Plus Mini Meta-Analyses Across Similar Studies. Psychol Sci. 2021;32(3):326-339.
- Taylor A, Sanson M, Burnell R, Wade KA, Garry M. Disfluent difficulties are not desirable difficulties: the (lack of) effect of Sans Forgetica on memory. Memory. 2020;28(7):850-857.
- Dunlosky J, Rawson KA, Marsh EJ, Nathan MJ, Willingham DT. Improving Students’ Learning With Effective Learning Techniques: Promising Directions From Cognitive and Educational Psychology. Psychol Sci Public Interest. 2013;14(1):4-58.
- Roediger HL, Karpicke JD. Test-enhanced learning: taking memory tests improves long-term retention. Psychol Sci. 2006;17(3):249-255.
- Kornell N, Hays MJ, Bjork RA. Unsuccessful retrieval attempts enhance subsequent learning. J Exp Psychol Learn Mem Cogn. 2009;35(4):989-998.
- Ruiz Pardo AC, Minda JP. Reexamining the “brain drain” effect: A replication of Ward et al. (2017). Acta Psychol (Amst). 2022;230:103717.
- Albulescu P, Macsinga I, Rusu A, Sulea C, Bodnaru A, Tulbure BT. “Give me a break!”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 on the efficacy of micro-breaks for increasing well-being and performance. PLoS One. 2022;17(8):e0272460.
- Buyalskaya A, Ho H, Milkman KL, Li X, Duckworth AL, Camerer C. What can machine learning teach us about habit formation? Evidence from exercise and hygiene. Proc Natl Acad Sci U S A. 2023;120(17):e2216115120.
- Gollwitzer PM, Sheeran P, Michalski V, Seifert AE. When intentions go public: does social reality widen the intention-behavior gap? Psychol Sci. 2009;20(5):612-618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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