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都不做、只是思考很难受吗:宁可选择电击也不愿独处15分钟的人

与其在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只思考15分钟,有人选择了给自己电击。男性是18人中有12人,女性是24人中有6人。这是社会心理学家 Wilson、Gilbert 等人的研究,2014年发表在《Science》上。
在大脑问答(Brain Mondo)的短视频里,我用40秒左右介绍了这项研究。这篇文章写的是这11项研究各自验证了什么、视频里没有提到的细节,以及之后重复实验的结果。
视频为日语。
研究想弄清楚什么
论文从美国时间使用调查的数字讲起。95%的成年人在过去24小时里,看电视、社交、读书,总有某种休闲活动。可是83%的人完全没有花时间“放松或思考”。
人能回忆过去、想象未来、构想从未存在过的世界。那为什么不留出这样的时间呢?研究团队猜想,只能思考、什么都不做的时间,对人来说并不愉快。
以往关于“走神”的研究,大多关注的是在读书之类做事的过程中,思绪自己飘走的情形。这项研究正好相反,它拿走了所有外部刺激,造出一种除了思考什么都没有的状态。
实验是怎样做的
基本步骤是这样的。参与者是大学生,先把手机、笔等所有随身物品交出来,然后独自进入一间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。在那里度过6分钟到15分钟(时长因研究而异),并被要求“用自己的思绪让自己过得愉快”。规则只有两条:坐在椅子上不离开,不睡着。
时间结束后,他们用9级量表回答有多愉快、集中注意是否困难、思绪是否飘走等问题。
在研究1到6的实验室结果中(146人),57.5%的人回答很难集中注意,89.0%的人回答思绪飘走了。而周围明明没有任何分散注意的东西。至于愉快程度,49.3%的人选择了9级量表的中间或更低。
在家里、在各个年龄都一样
会不会是实验室这个陌生环境的问题?为了确认,团队在研究7里让大学生在家独处时做同样的事。结果32%的人承认自己“作弊”了,比如听音乐、看手机或离开椅子。愉快程度在家里反而比实验室低,也更难集中。
研究8把人随机分成两组:一组只思考,另一组做读书、听音乐、上网这类一个人能做的活动(各15人,在家里进行)。不许和别人联系。9级量表上的平均愉快程度,思考组是3.20,活动组是6.87。视频里说“简单的活动要愉快得多”,指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为了确认这是否只是大学生的情况,研究9在农贸市场和当地教会招募了18岁到77岁的人,年龄中位数是48岁。结果和大学生几乎一样。能不能享受这段时间,与年龄、学历、收入、使用智能手机或社交媒体的频率都无关。
电击研究
最有名的是研究10。参与者先实际体验并评价了令人愉快的刺激(比如好看的照片)和令人不快的刺激(比如电击)。还被问到:如果给你5美元,为了再体验一次或者为了避免这个刺激,你愿意付多少钱?
之后,他们按照平常的指示思考15分钟。这一次被告知,按下按钮就可以给自己电击。团队特意反复说明:主要目的是用思绪让自己愉快,是否接受电击完全由自己决定。
结果,67%的男性(18人中12人)和25%的女性(24人中6人)至少给了自己一次电击。而且这些数字只统计了事先表示“愿意花钱避免再被电击”的人。有一名男性在15分钟里按了190次,在计算电击次数的平均值时被作为离群值排除。
作者们认为,男女之间的差别大概来自男性更倾向于寻求刺激。他们的总结是:独自和自己的思绪待15分钟,似乎难受到让许多人主动选择了自己原本说愿意花钱避免的东西。
并不是因为想了不好的事
一个人独处时,会不会是想到自己的缺点、陷入反复纠结,才不愉快?团队也验证了这一点。他们让参与者写下刚才在想什么,再分析这些文字。“我”这类词用得多少,与积极情绪词、消极情绪词以及愉快程度都没有关系(218人)。
另一种解释是,思考时必须同时当“编剧”和“体验者”:选定主题,决定情节,再在脑子里体验。于是团队也试了让人事先花几分钟计划要想什么,愉快程度并没有提高(平均4.97对4.94)。
论文的最后一句是:“未经训练的心灵,不喜欢与自己独处。”作者们还写道,这或许就是许多人想通过冥想等方法更好地驾驭思绪的原因。
11个国家的重复实验
这并不只是美国人的情况。2019年,Buttrick、Wilson 等人在11个国家的12个地点召集了2,557人,做了同样的比较。把人随机分成“思考取乐”组和“做点什么”组后,在每一个国家,做点什么的一组都明显更愉快。
能在多大程度上享受思考,国家之间有差别。但这些差别可以由5个个人特征完全解释。喜欢思考的倾向、对新经验的开放性、冥想经验、开始时的好心情这4项与愉快程度正相关,自述的手机使用量则是负相关。
另一方面,也有研究表明,思考可以通过一些办法变得愉快。2017年 Westgate 等人的研究中,拿到一个简单“思考辅助”的人,觉得思考更容易,也更享受。作者们的结论是,有意地去想愉快的事,是需要脑力的。
容易误解的地方
这项研究有时被概括为“人宁愿选择痛苦也不愿无聊”,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选了电击。女性中是4人里有1人。另外,排除那个离群值后,电击次数的平均值男性为1.47次,女性为1.00次,一直按个不停的人并不多。
这项研究也没有说独自思考的时间本身是坏的。能否享受因人而异,越倾向于享受积极白日梦的人越能享受,回答“容易感到无聊”的人则越不能享受。
用在生活中
从这项研究出发,可以想到下面几点。
- 等待时忍不住拿出手机,不必责怪自己。 什么都不做的时间让人难受,这在多数人身上都一样。无聊难熬,并不是因为意志薄弱。
- 想留出思考的时间,就带着主题进去。 什么都不定、只想着“来思考吧”,似乎很难。可以先留一个线索,比如散步时只想下一个休息日的事。
- 练习习惯什么都不做的时间。 有冥想经验的人更能享受思考。也可以每天留出几分钟,什么都不做地坐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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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文献
- Wilson TD, Reinhard DA, Westgate EC, et al. Social psychology. Just think: the challenges of the disengaged mind. Science. 2014;345(6192):75-77.
- Buttrick N, Choi H, Wilson TD, et al. Cross-cultural consistency and relativity in the enjoyment of thinking versus doing. J Pers Soc Psychol. 2019;117(5):e71-e83.
- Westgate EC, Wilson TD, Gilbert DT. With a little help for our thoughts: Making it easier to think for pleasure. Emotion. 2017;17(5):828-839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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