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DHD 与大脑训练:已经知道的事,以及使用时要注意的地方

2005年,瑞典卡罗林斯卡学院的托克尔·克林伯格(Torkel Klingberg)等人发表了一项随机对照试验:让患有 ADHD 的孩子在电脑上做了5周的工作记忆训练。训练组在工作记忆任务上的成绩提高了,家长对症状的评分也下降了。这套训练后来以“Cogmed”的名字被广泛使用。
此后的二十年左右,关于 ADHD 和大脑训练的研究积累了不少。我在做一款叫 BrainDojo 的大脑训练应用,它的英文名是“BrainDojo: ADHD Brain Training”。正因为如此,这里把研究的结果照实写下来。这篇文章写的是关于 ADHD 和大脑训练,已经知道什么、还不知道什么,以及使用时值得注意的地方。大脑训练整体的研究,整理在 大脑训练有用吗 里,这里只谈 ADHD。
ADHD 与工作记忆
ADHD(注意缺陷多动障碍)是一种以注意力不集中,以及多动、冲动为特征的发育特点。多在儿童期被诊断,但有些人到成年后仍然持续,也有人成年后才第一次被诊断。诊断由医生根据既定的标准来做。
ADHD 的研究里经常提到工作记忆,是因为很多 ADHD 患者在“一边短暂记住,一边思考”这方面比较弱。工作记忆本身,我写在 什么是工作记忆 里。不过,威尔卡特(Willcutt)等人2005年发表的元分析总结说:ADHD 组在执行功能和工作记忆任务上的成绩平均较低,但差距属于中等大小,并不是每一个 ADHD 患者都有这方面的弱点。
那么,如果锻炼工作记忆,ADHD 带来的困扰会不会也减轻?围绕这个想法,做了很多训练研究。
练过的能力会提高,然后呢
克林伯格等人最初的试验有一个局限:给症状打分的家长,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一组。
2014年,阿尼尔·查科(Anil Chacko)等人以85名7到11岁的 ADHD 儿童为对象,重新做了一次 Cogmed 的试验。对照组做的是难度不会提高的训练版本。Cogmed 组记住听到和看到的内容的能力提高了。但是在包括 ADHD 症状和学业在内的其他所有评估上,两组都没有差别。作者的结论是,不应把 Cogmed 当作 ADHD 儿童的一种可行疗法。
两项元分析
拉波特(Rapport)等人2013年的元分析。 这篇论文汇总了25项研究,内容是针对 ADHD 儿童,训练工作记忆、其他执行功能或注意力的项目。只训练短期记忆时,短期记忆有中等程度的提高。但训练注意力并没有显著提高注意力;对学业的效果,以及不知道训练情况的评估者对行为的评分,效果都不显著。知道训练情况的评估者,报告的效果明显更大。
科尔泰塞(Cortese)等人2015年的元分析。 这篇论文出自欧洲 ADHD 指南小组的研究者,汇总了16项随机对照试验、759名儿童和青少年。离训练现场最近的评估者,多半是知道训练情况的家长,他们的评分显示 ADHD 症状有显著改善。可是只看大概不知道训练情况的评估者时,效果就大幅缩小了。工作记忆测验的成绩提高了,但对学业成绩的效果不显著。作者的结论是,用不知情的评估来看,认知训练对 ADHD 症状的效果有限。
“知不知道训练情况”之所以反复出现,是有原因的。每天看着孩子努力训练的家长,会希望孩子变好,实际上也可能看起来变好了。这并不是坏事,但要和训练本身的效果分开来看。
还有一点:上面这些研究几乎都是以儿童为对象的。针对成人 ADHD 的工作记忆训练研究,数量和规模都还比较小,不能把儿童的结果直接套用到成人身上。
被认可为医疗器械的游戏
2020年6月15日,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(FDA)批准上市了 Akili 公司的游戏型治疗软件 EndeavorRx。适用对象是以注意缺陷为主型或混合型 ADHD 的8到12岁儿童,需要医生处方。它是 FDA 批准的第一款游戏型治疗软件。
依据的试验之一,是2020年发表在《柳叶刀·数字健康》(The Lancet Digital Health)上的 STARS-ADHD。研究把348名8到12岁的儿童分成 EndeavorRx 组和玩另一款对照游戏的组,每天25分钟,每周5天,持续4周。在电脑上测量注意力的测验中,EndeavorRx 组的成绩提高得更多。另一方面,家长对症状的评分两组都有改善,组间没有明显差别。
FDA 把这款软件定位为治疗计划的一部分,计划里可以包括医生指导的治疗、药物和教育支持。它不是单独使用的疗法,也不能代替药物。
临床指南怎么说
英国国家卫生与临床优化研究所(NICE)发布了关于 ADHD 诊断和治疗的指南 NG87。针对儿童、青少年和成人,指南推荐了药物,以及家长培训、心理支持等方法,但认知训练不在推荐之列。
已经知道的,还不知道的
总结一下,已经知道的是:ADHD 儿童做工作记忆训练后,练过的任务和与之相近的记忆任务成绩会提高。由不知道训练情况的人来评估时,对 ADHD 症状的效果很小或不明确。没有看到向学业的扩展。
还不知道的也不少。什么样的人、做什么样的训练、做多长时间,才会有意义?成人 ADHD 又怎样?组合多种能力的训练,或者像 EndeavorRx 这样针对注意力的游戏,能不能改变日常生活中的困扰?这些都还在研究之中。
使用时要注意的地方
在此基础上,写一写有 ADHD 或觉得自己可能有 ADHD 的人使用大脑训练时,值得注意的地方。
诊断和治疗交给医生。 如果觉得注意力不集中、丢三落四已经影响到工作和生活,请先去看精神科等科室的医生。ADHD 的诊断和治疗是医疗的工作,而如上所述,大脑训练不在指南推荐的治疗之中。
不要把分数当成症状的变化。 应用里的分数上升,多半是因为熟悉了题型。把“分数上去了”理解成“困扰减少了”,正是上面的元分析一直提醒的地方。
坚持不下去时不要责怪自己。 对有 ADHD 式困扰的人来说,每天不间断地坚持做一件事,本身就可能很难。如果把每天连续打卡当目标,只要断一次就可能不想做了。“每周几天”这样的目标可能更合适。怎样坚持下去,写在 大脑训练坚持不下去的原因,以及能坚持下去的机制 里。
把“放到脑子外面”的办法分开来看。 日程记进日历,要做的事写在纸上,钥匙放在固定的地方。这些是和大脑训练不同的东西,是直接面对日常困扰的方法。大脑训练也可以作为一个日课: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坐下来几分钟,专心做一件事。关于专注的练习,也可以看 注意力难以持续的成年人,每天10分钟的练习。
关于 BrainDojo 的名字
BrainDojo 的英文名里加入 ADHD 这个词,是在2026年5月。在 BrainDojo 开发者访谈 里,被问到为什么重新定义时,回答是:
我更严格地重新思考了它要解决谁的什么问题。结果我觉得,应该把它的概念明确为解决职场人士与大脑相关烦恼的应用。
这个名字的用意,是让有“容易分心”“健忘”这类烦恼的人能找到它。关于大脑训练本身,同一篇访谈里还说:
并不是做了大脑训练就立刻变聪明。
BrainDojo 是一款用来养成每天大脑训练习惯的应用。首页的“今日训练”会根据初次设置时选的可用时间,每天自动排出2项、3项或5项训练。每项都很短,大多一两分钟就能完成。目标不是“每天”,而是设定“每周几天”,没练的日子也可以在同一周里补回来。训练过的日子,可以在日历上盖章。“今日训练”的安排方式写在 BrainDojo 的“今日训练”是怎样安排的 里。
应用里有手写、朗读、计算、记忆、注意等45种以上的训练,除最新训练外都可以免费玩。免费版会显示广告。开通 BrainDojo Plus 后,广告消失,新训练也随时可以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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